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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道梅花坼晓风


二零一四年,我怀揣不可一世的傲气走进高中,试图用我无往不胜的文字让语文老师拜倒在我初中筑起的神坛下。

然后她出现了,仿佛舞着一把优雅华丽却又无坚不摧的剑,将我拉下我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神坛并将它毁灭。她披着温和的皮,以凌厉的姿态,肯定与否决同在,将我从初中带来的棱角一点一点地磨平,直至我看清自己华美文字下是怎样浅薄的灵魂。

于是我惶恐、焦躁,像失去电源的灯,不知今夕何夕,不知东南西北,惴惴不安地害怕被抛弃——当曾经战无不胜的优点沦为委地的尘埃,我头一次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没有资格做她的课代表——文章不拔尖、考试不突出,甚至字也不美。

我成为折翼的孤鸟,从云端跌落。

她却接住我。

曾经的人予我无上荣光,现在的人帮我涅槃新生。

我尝试一点一点改变自己苍白无力的行文,并开始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她的名字中带“梅”,平凡却象征高洁的字。陆游有诗:“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尽管是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比喻,却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像开满山间的梅花,拥有昳丽的容颜与神圣的灵魂。她的美,不是大红衣服大红裙子的花枝招展,而是三尺讲台上以手掩唇的一句嗔怪,是绿荫道上毫不做作的爽朗笑声,是晚饭时间人去屋空的办公室的静静等候,是在狂风骤雨的午休时分不忘约定赶来辅导部分同学的言出必行。

而对于我们而言,她却不仅仅只是一枝凌霜而立的绝艳寒梅,更是春去秋来始终如一的温柔陪伴。她从不以应试的要求来对待我们,反而以博古通今的知识来丰富我们被理科占据的生活。她同所有的文科老师一样,会扯,却能够在“扯”中让我们记住作文素材、写作秘诀、课文理解。

已经记不清是哪一日,教完了《氓》,她让我们翻开读本,“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黍离、采薇、柏舟……她用尽温柔,还原数千年前的诗经盛宴,一字一句,我们听见她的骄傲与柔软,也不负她望,目光上溯,与她一同欣赏这个中华文化的瑰宝。最后的最后,我们更是收获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礼物”——自选读本中的一首诗歌,把它用优美的文字翻译成白话文——也就是把古诗改写成现代诗。这样别出心裁的作业得到了很强烈的回响,我收齐作业交给她后,她将写的好的一字一句打在文档里,第二天公开展示。自此,大家对古典文学的了解又深一步。

五月二十一日是她的生日。那一天我将精心制作的幻灯片放映出来,将一本写满全班祝福的便笺送到她手上,然后等待她推开教室的门——

班长:“一、二、三——!”

我们齐声欢呼:“老师生日快乐——”

如雷的掌声,献给生日的她,献给陪伴我们将近一年的不辞辛劳的她,献给梅花一样亭亭玉立的神圣的她——

我是你窗前摇曳的星将寡淡的光明一笔一划嵌入你的眉骨与映出的那微驼的身影

我是你案上凉透的茶用刻骨的深情一心一意写出爱的铭文与永不褪色的亘古诗经

 “我是千百年的天空,看你房内的灯忽明忽灭,忽灭忽明。

而当我翻开血泪铸成的宁静我看见你的神你的形你永远年轻的心与你永不老去的生命

你是桃李在寸寸荒芜中撑起树荫你沉默微笑任我们在你身旁踩出曲径

你是没下过雨的晴天是黑暗后的黎明是青春里不老的光阴

你是彼岸从未凋零的风景是将来的过去是未来的曾经

你是我我们共同的信仰是永不沉睡的苏醒而我我们以心为证向您献上最高的崇敬——老师,我们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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