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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的尽头是起点


跑道的尽头是起点

离开是他回到玫瑰身边的第一步。

——《小王子》

昨天的雨来的突然,浠浠漓漓的下了一天。夏末仅存的热气被雨水赶走,林荫道上落叶成河。

本来应该持续两天的运动会被这场连绵的秋雨打断,被推迟到了第三天下午。天空依然阴霾霾的,站在腥红的跑道上,鼻翼间满是潮湿的泥土的气息,我的双腿隐隐的有些发软。那红色在眼前延展开来,环抱着草尖的绿,天空的蓝,我从未觉得操场是那样大过,跑道是那样长过。

现在是下午2:01分。

还有一个小时,我就要踏上跑道,开始我的四百米征程了。

坐在冰凉的台阶上,看着穿着鲜艳运动衣的学生来来往往,我和同学像往常一样打闹着,嘴角的弧度很大,跳动的心脏却很空。广播发出嘶嘶啦啦的声音,随后清亮的女声回荡在操场上,虽然与欢呼声,说笑声,风声混杂在一起,但我仍然听得真切:“高一女子四百米决赛第一次检录!0828……

坐在第二排的女生是我的“队友”,我看着她挺的笔直的背,握的发白的手,心中一瞬间五味杂陈。报名时的豪情壮志似乎被昨日的雨冲刷的干净,平日里疲于学业的我们又为了什么要在这受如此煎熬呢?

看着远方在薄薄的水气中若隐若现的红瓦教学楼和旗杆上飘扬的国旗,我的心却在微微颤抖。

我承认,我害怕了,想退缩了。第一次,我坐在人群中,欢笑着,手脚冰凉。

打开数学习题册,拿出笔开始验算,想赶跑那些胆小的念头。心在直线与曲线的交错中渐渐沉静下来。忽然好像的雨打在纸上,却没有湿意,我看着洁白的纸张有些发愣,线条勾勾勒勒,在记忆里寻到了一扇窗子的形状,流下昨日的雨。那些声音在我脑海中渐渐清晰:

“这雨怕是要下一天了吧,那咱们这运动会是不是不开了?”

“可能吧,毕竟操场上全是水。”

“那我们是不是不会跑四百米了?”

“哈哈,也许吧。”

“那真是太好了!”

“唉,三年好不容易有勇气报一回运动会,还赶上下雨,真是天意啊天意!”

……”

那种酸涩的感觉再次流入心房,如果那场雨漫漫洒洒的持续到现在,是庆幸多一点,还是不甘满余呢?

我握紧了手中的笔。

一声刺耳的枪声划破空气,将我从思绪中拉出,比赛已经开始了。

四百米,全程冲刺,是很少人敢于挑战的极限。老师曾说:“你跑八百米,跑二百米,都不要跑四百米,太累也太难练了。”当初为了挑战自己选择的项目,却成了最大的拦路虎。我们班坐在最后一个拐弯处旁边的看台上。最后 一个弯道总是最难,好像黎明前的黑夜那样漫长而磨人。

忽然,一个女孩倒在了我正前方的跑道上,我能看到她涨的通红的脸颊,剧烈起伏的胸膛,紧紧皱起的淡眉。但正当老师指挥学生前去扶她时,她却猛得一吱牙站起,带着汗水与眼泪一步步跑向终点。

满场喝彩,掌声雷动。

我一边鼓掌,一边想着,我还看到了,她眼中的光芒,璀璨如太阳。

所以当我站到跑道上时,虽然心跳依然如鼓,但是全身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我的初心就是高三跑一次,为班级跑一次,为自己跑一次,既然如此,那让我不安的根源——名次,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或许我也会在半路倒下,但我依然会站起来,走也好,跑也好,我都要再次踏上那条白线。终点亦是起点。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出太阳了!”抬头望去,那缕缕金色的光芒在云层中闪烁着,是我见过的最艳丽的雨后晴阳。

枪声在耳边响起,开始奔跑。迈开腿,放开心,伴着风,伴着阳光。其实从第一步开始,远比想象中简单的多,我没有时间去在意最内道与最外道的几米差距,没有时间去想念父母,老师,同学,抑或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一切都被风刮到了脑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跑下去!超过一个个对手时的满足,是没有跑过步的人所无法体会的,一个,二个,三个,四个!我在心中默默的数着,傻傻的盘算。300米左右时,真的很难受,双腿麻木,呼吸不畅,胸腔像被人用手掌握住般生生的疼着。切断大脑与身体的联系,让奔跑成为本能,跑下去,跑下去,让停下的想法随风而逝。

最后一个弯道时,我听风了班里同学的声音,那么整齐响亮,那么熟悉而支人,关系亲密到无话不谈也好,仅是照面一声招呼也好,他们在喊我的名字,他们在为我加油。眼睛被风激出了眼泪,心中芳香的柔软满溢,是感动,抑或是责任。

脚尖再次亲吻白线,结束了,我的四百米。站在出发时的位置,恍若隔世。我想,我抵达的是终点,也是不一样的起点,下一段征途同样漫长,也同样精彩。这一分多钟的距离凝聚成疲惫和酸痛,却足够动人。看着那段在天空下依然鲜艳的跑道,一瞬间,我感到无比的骄傲和满足,期盼了太久的愿望,今天终于实现了。那天,把报名表交给体委,是我高中生活做的最不后悔的事。我甚至觉得现在的我有能力去完成任何一件曾经在我看来不可能的事,包括近在眼前的高考。

那面红旗,带着金灿灿的五星,依然在远方的阳光中飘荡着。闭幕式上,听着校长的讲话,我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里约,那面同样骄傲庄严的国旗,以及那群成为中国骄傲的人。现在才有些理解那些被盖在光环之下的故事,李宗伟的执着,林丹的坚持,女排姑娘们的倔强与拼搏,“一分一分咬牙顶”是他们一贯的准则。他们才是面对困难与挫折,成功与荣誉真正的不忘初心的人。为什么参加比赛?为了替祖国争光,更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努力与坚持。金牌与名次固然重要,但比赛开始后,没人会在意那些,打好每一个球是他们在赛场上唯一的信仰,一场不让自己留憾的比赛比什么都重要。

风划过草尖,吹开粘在耳边的发,草尖的湿意沾上了我的裤角,我却无心在意。人生中有些事情,做了便不会后悔。岁月流转,我们在人生的路上越走越远,反而会被更多的东西所羁绊,名誉,利益,机会……有时考虑太多,便会忘了一开始出发的纯粹。然而当你真正鼓起勇气去奔跑,去闯荡,终有一天,你会兜兜转转的回到起点,回到初心。

终点亦是起点,那里,你一定获得你真正想要的生活,或为理想中的自己。就像白落梅书中所写的那样:“他们朝着各自渴慕的人生方向行走,一路上留下喧嚣与清新,充实了自己,也感染了别人。”

时间已到了下午4点多,初秋的太阳微微西斜,光芒艳丽。我踏着落满芳香与汗水的跑道,走向起点,走向未来。

跑道的尽头是起点,守望初心,从踏出第一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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