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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等候


       暮冬。
       空气中弥散着无数脆弱的雪粒,它们不是纯洁的白色,已然凝结了尘埃,是灰蒙蒙的色彩。踏在被踩得坚实的冰雪地上,脚边渗出水来,留下掺着泥与草的凹凸印记。
       在这个本将是迎新的日子,却在此刻静得一塌糊涂。依旧按照惯例回到外婆的老宅,准确说,应该是到外婆那一辈的亲戚家。那是坐落在大山深处的村庄,房子大门的朝向永远对着那一条通往现世的路。亲戚的旧屋和外婆老宅隔了一条小径,静静地坐在门口,就能远远地看见从路那边过来的人。
       一路颠簸。
       阳光和雨雪是公平的,它们从不会遗忘任何一个角落。从大门口到里屋,挂满了白色的布条。在日前高速现代化的世界,传统的风俗难免有些格格不入。布条紧紧地贴着玻璃窗,它们不是纯洁的白色,倒是沾上了暗黄的污渍,从边缘上一点点扩散,仿佛早就准备好,一直尘封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死寂。哄闹。
       房间已经被布置成所谓的灵堂,我只能傻傻地杵在门口,隔着一层层花圈筑成的屏障,向里张望。一群人靠着仅剩的基因相似片段连接上的血缘关系,成了他们围在床边的理由。躺在床上的人,是外婆的大姐,一位孤独的老人。
        我听见撕心裂肺的干嚎,像是硬生生地要挤破眼眶流泪,硬生生地喊哑喉咙吐出不走心的话语,好像早练习过这些措辞,现在加点临场发挥的情感就扑啦啦全部抖出来。他们就站在死亡深渊的边缘,低头望向黄泉的尽头,即使那边的人听不到任何声音,还是要在死寂中送上一场轰轰烈烈的告别。
门口溢出来白茫茫的水汽,它们不是纯洁的白色,混杂着烟草和啤酒的气味,甚至扭曲到变了形的奇怪音调。
        恐惧在蔓延。
        人们将欲望深深地湮埋起来,生怕被别人发现。短暂的呼号过后又是一张张冷漠又含着嘲讽的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然后,沉痛的哀悼瞬间变成了叙旧会。所有显露在外的痛苦不过都是逢场作戏,轻薄的白色丧服下,隐约还能看到为了庆祝新年而披上的鲜红色外衣。一言难尽!
        我对这位老人的记忆只是停留在孩提时代的回忆里。第一次相遇,是在酷冷的冬季。才刚上了小路,就能望见老屋敞开着大门,没有暖气的火光,只有一位老人蜷缩在破旧的矮矮的椅子上。她的目光向我们投来,却飘渺在遥远的后方。带我们走近时,她还愣着,外婆轻唤了一声,呆滞的眼神顿时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老人这才缓缓起身,让我们进屋……
        啊!是你?真是你!
        清晨的阳光里,老人坐在门口,望向路的尽头;黄昏的斜晖里,老人守着大门,凝视来时的路;夜晚的睡梦里,她一遍又一遍熟练地呼唤那些陌生的名字,可是,即使在梦里,也没有回应。
       你在哪里?老人一直守着老屋,守着净土,守着问题……等待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所有的回答都留在被时间冲刷得支离破碎的记忆里。当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的时候,却等不到这个答案的出现。或许有点可悲又可笑,这是不是该感到庆幸?悄无声息地离开世界后,至少还会有人守在床边,这样子,为一个人哭泣?
        暮冬。安魂。
        就这样走了,带着这个时代的悲哀,带着一代人与一代人更加遥远的距离。
        漫长的等待里,垂落疲倦的眼睑,甩下两行孤独的清泪。
        曾想要声嘶力竭地再一次呐喊:

“你”,在何处! 

                                                                                                                      浙江春晖中学 高一 王妍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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